血狱神瞳

暮色如血，林氏宗祠的飞檐挑破昏黄天光，八盏描金朱雀灯在穿堂风里摇晃，将嫡母王氏鬓边的九凤衔珠步投映得忽明忽暗。

她指尖掠过供桌上鎏金酒壶，殷红蔻丹叩在壶身"福寿绵长"的刻纹上，似毒蛛轻点蛛网。

"烬儿，还不上前给你兄长斟酒？

"声音裹着蜜糖般的慈爱，却让跪在青石砖上的林烬脊骨发寒。

他抬头望见嫡兄林霄月白锦袍上绣着的墨麒麟——那是苍梧书院内门弟子的徽记，此刻正随烛火跃动，宛如活物要扑杀而来。

三足青铜爵递到眼前时，林烬嗅到一丝苦杏味。

他握爵的手猛地一颤，酒液泼湿袖口，霎时布料腐蚀出蛛网般的焦痕。

"姨娘教的好规矩。

"林霄靴底碾住他撑地的手指，"这壶冰髓酿，不如请姨娘代饮？

"祠堂倏然死寂。

林烬看着母亲踉跄起身，素色裙裾扫过自己血迹斑斑的指节。

她发间那支褪色的木簪，还是去年生辰时自己用桃木刻的。

"求主母…求主母开恩。

"母亲叩首时，簪头雕的杏花擦过青砖，簌簌落下木屑。

王氏轻笑一声，金丝楠木椅上的鸾凤浮雕硌着她染了十遍凤仙花汁的指甲："到底是侍奉过老爷的人，这杏花簪倒让我想起…"她忽然倾身捏住母亲下颌，"想起你爬床那夜，发间可不就簪着杏花？

"青铜爵重重砸在供案上，酒液溅湿祖宗牌位。

最上方那块阴沉木长生牌陡然渗出黑雾，牌面上"林氏嫡长子林霄"的金漆竟开始剥落。

"喝。

"林母颤抖的唇贴上杯沿时，林烬看见她后颈浮现青黑脉络，如毒藤蔓爬向心口——那是三年前父亲暴毙时，他曾在尸身上见过的纹路！

"娘！

"他暴起欲夺酒盏，却被林霄一脚踹中丹田。

剧痛中，他清晰听见自己经脉断裂的脆响，像隆冬时节冻毙的竹。

"叮——"酒盏坠地，残酒在青砖缝里蚀出"七月流火"的篆纹。

林母蜷缩在地，七窍渗出的血竟是诡异的靛蓝，将杏木簪浸成深紫。

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死死抠住地砖缝隙，指甲崩裂处，血珠凝成奇怪的轨迹。

"真当老身不知？

"王氏绣鞋碾上那支杏木簪，"三年前你往霄儿羹汤里下蛊，今日这杯鸩酒，算是因果轮回。

"林烬目眦欲裂。

他记得分明，那碗羹汤是母亲熬了整夜为自己治寒症的！

祠堂外忽起狂风，朱雀灯齐齐熄灭。

黑暗中，供桌深处传来木料皲裂的声响。

林霄举着火折子凑近时，众人皆惊——那块阴沉木长生牌竟生出蛛网般的裂痕，牌位前供奉的玉灵芝不知何时己化作齑粉。

"晦气！

"王氏广袖一挥，"把这贱婢扔去乱葬岗，至于这个孽种…"她染着蔻丹的指尖点上林烬眉心，"就按家规，断脉鞭三十。

"当玄铁鞭第一次撕开皮肉时，林烬咬碎了舌尖。

血沫喷在执刑护卫脸上，那人突然发出凄厉惨叫——他面皮上赫然浮现出与林母颈间相同的青黑脉络！

"妖…妖术！

"护卫们惊恐后退，火把光影摇曳间，无人发现林烬左眼己化作血色竖瞳，正倒映着王氏发间一支鎏金点翠簪。

那簪头嵌着的根本不是翡翠，而是半枚刻着"修罗"二字的青铜残片！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