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风里的碎星

九月的南方小城，热浪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阮星眠站在校门口，看着头顶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——“县第一中学”——五个字在烈日下泛着陈旧的光。她身上穿着昨天刚领的校服，蓝白相间，洗过一遍还是硬邦邦的，领口磨得脖子有些发红。
“进去吧。”父亲站在她身后，声音里带着她熟悉的疲惫，“好好念书，别的事不要多想。”
阮星眠没回头，只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有怨言。父亲的工作调动不是他能决定的，大城市的生活成本太高也不是他的错。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起三个月前，妈妈拖着行李箱离开家的那个傍晚，想起关门时那一声闷响，想起自己站在窗边，看着妈**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那些事，她没对任何人说过。
校园里的香樟树遮天蔽日，蝉鸣一声接着一声，吵得人心烦。阮星眠按着班主任给的指示，穿过操场，爬上三楼，停在“高二（3）班”的门口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，有人在追跑打闹，有人围在一起聊昨晚的电视剧，几个女生凑在窗边讨论着什么，笑声尖细。阮星眠站在门口，忽然觉得那道门槛像一道无形的墙，墙里是他们的世界，墙外是她一个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嘈杂声停了一瞬。
她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打量的、好奇的、带着点审视意味的——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。阮星眠垂下眼，加快脚步走向讲台，把报到单递给正在整理试卷的班主任。
“阮星眠是吧？”班主任推了推眼镜，扫了一眼单子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，“你先坐……那个位置。”
她手指的方向，是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。
那里趴着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，是一个用校服外套蒙着头、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知的男生。他的桌面上空空如也，椅子斜着伸出来，占了过道一半的空间。
“江野。”班主任喊了一声。
没反应。
“江野！”班主任提高了声音。
那团校服动了动，慢吞吞地从胳膊里抬起头来。男生眯着眼，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，目光落在班主任身上，然后又移向她。
那一眼，让阮星眠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。
他的眼睛很黑，像深不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