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丶尘

破庙的账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林默跟着阿青穿过两条街，越往西走，房屋越稀疏，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泥泞的土路，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腐朽的气息——和地窖里的味道很像，只是更浓郁些。“前面就是破庙了。”阿青指着不远处的轮廓，那座庙塌了大半，只剩东墙还勉强立着，屋顶的瓦片掉得七零八落，露出黑黢黢的椽子，像只断了翅膀的鸟。，左胳膊的胎记也跟着发热，两种灼热感交织在一起，让他浑身不自在。他注意到阿青怀里的黄鼠狼一直盯着破庙的方向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，像是很害怕。“它怎么了？”林默问。“它能闻到‘死气’。”阿青摸了摸黄鼠狼的头，“破庙里的死气很重，比乱葬岗还重，说明最近有人在里面‘出事’了。”，还有那个打算盘的老者，脚步不由得慢了些：“那个算账的老头，会不会已经在里面了？难说。”阿青停下脚步，从竹篮里掏出一把**递给林默，**柄是牛角做的，刻着和玉佩相似的缠枝纹，“这是我娘留下的，能斩阴邪，你拿着。”，入手冰凉，刀刃上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白光。他刚握住刀柄，胸口的玉佩突然烫得他差点松手，破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啪嗒”声，像是算盘珠子落地的声音。“他在里面！”阿青眼神一紧，“影，去看看！嗖”地窜了出去，像道黑烟钻进破庙的残垣断壁里。没过多久，破庙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，不是黄鼠狼的声音，更像是某种昆虫被踩碎的脆响。：“走！”，正看见那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站在神龛前，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，珠子散了一地。他的后心插着一根黑色的骨刺，足有半尺长，从胸口穿了出来，上面沾着墨绿色的粘液，散发着刺鼻的腥气。，嘴巴张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。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，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，手指颤抖着指向神龛下面，然后头一歪，不动了。，躺着那只黄鼠狼，后腿上插着根细小的黑刺，正疼得瑟瑟发抖，看到阿青进来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。“影！”阿青连忙跑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拔掉黑刺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些**的粉末撒在伤口上，黄鼠狼的颤抖渐渐停了。
林默盯着老者后心的骨刺，只觉得头皮发麻。这骨刺形状古怪，像是某种生物的肢节，边缘还带着倒钩，绝对不是人类能拥有的东西。
“是蚀骨鬼的‘腐爪’。”阿青处理好黄鼠狼的伤口，抬头看着那根骨刺，眼神凝重，“蚀骨鬼能操控墙里的腐土化成利爪，看来它已经能把力量延伸到庙外了。”
林默的目光落在老者脚边的布袋子上，袋子破了个洞，滚出来三颗灰黑色的珠子，有拳头大小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像是用泥土捏成的。他刚要伸手去碰，阿青突然喝止：“别碰！那是‘债珠’，用欠债人的魂魄和骨头渣做的，碰了会被蚀骨鬼盯上。”
林默的手猛地缩回来。他看着那三颗债珠，突然明白老者说的“最后一颗齐了”是什么意思——赵虎、王奎，还有这个老者，就是账本上记着的三个欠债人。
“他为什么会被蚀骨鬼杀了？”林默不解，“他不是在找欠债人吗？难道他也是蚀骨鬼的敌人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阿青走到神龛前，蹲下身查看，“有些人找欠债人，不是为了阻止蚀骨鬼，是想抢在蚀骨鬼前面收割‘债务’，把债珠据为己有。这种人，比蚀骨鬼更**。”
神龛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，上面的神像早就塌了，只剩半截身子。阿青用**敲了敲神龛底部，发出“空空”的响声。
“暗格在这里。”她用****石缝里，用力一撬，一块一尺见方的石板被撬开，露出里面的暗格。
暗格里没有银子，也没有账本，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，黑沉沉的，像是用阴沉木做的，上面刻着和铜铃相同的云纹。
林默的玉佩突然烫得惊人，左胳膊的胎记也像火烧一样，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他盯着那个木盒，总觉得里面的东西很危险。
阿青的脸色也变了：“不对劲，账本应该是纸质的，怎么会是木盒？”
她刚要伸手去拿，木盒突然自己弹开了。
里面没有别的东西，只有一缕黑烟，像是从铜铃里渗出来的那种，刚一接触空气就猛地膨胀，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，五官扭曲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“啊——！”
啸声震得破庙的残垣簌簌掉渣，林默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，眼前阵阵发黑。他看到那张人脸突然朝自己扑来，张开的嘴里全是尖牙，和墙里洞口的牙齿状凸起一模一样。
“用**！”阿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林默下意识地举起**，牛角刀柄的冰凉让他清醒了几分。就在人脸快要碰到他的瞬间，**上的白光突然大盛，黑烟组成的人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像是被火焰灼烧般迅速缩小，最后化作一缕青烟，钻进了木盒里。
木盒“啪”地一声合上，恢复了原状。
林默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冷汗湿透了后背。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清楚地感觉到有股冰冷的力量想钻进自己的身体，像是要吞噬他的魂魄。
“那是蚀骨鬼的一缕分魂，藏在木盒里守着账本。”阿青捡起木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果然多了一本泛黄的线装书，纸页薄得像蝉翼，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。
“这才是账本。”阿青翻动着纸页，眉头越皱越紧，“上面记着三百年前到现在所有欠了‘债’的人，赵虎的名字在这儿，抢了七个乞丐的钱；王奎在这儿，打死过两个讨饭的；刚才那个老者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发沉：“他叫钱通，五十年前是个当铺老板，为了钱财**了一个上门当玉佩的少年。”
林默的心猛地一跳：“当玉佩的少年？”
“嗯，账本上画了个简单的图，就是你这种月牙玉佩。”阿青把账本递给他，“你自己看吧，最后一个名字，可能会让你很难受。”
林默接过账本，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。纸页很脆，稍微用力就可能撕破。他一页页往后翻，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，不像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。
终于，在最后一页，他看到了那个名字。
不是他的名字，上面甚至没有名字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壬午年腊月廿三，弃婴一枚，欠‘生恩’，偿以魂魄。”
下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印记——火焰与莲花交织的暗红色，和他左胳膊上的胎记一模一样。
旁边还画了个地点：青**北坡，乱葬岗第三棵歪脖子松下。
林默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壬午年腊月廿三……正是他十八岁生辰的前一天，也是他记事起躺在破庙里的那天！
弃婴……是说他吗？
欠“生恩”？谁的生恩？难道他的命是别人给的，所以要用魂魄来偿还？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“什么叫欠生恩？”
阿青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眼神复杂：“蚀骨鬼的‘债务’分很多种，欠钱财，欠人命，欠恩情……最难还的就是生恩。据说三百年前，有个女人为了救快**的孩子，和蚀骨鬼做了交易，用自己的魂魄换了孩子一条命，条件是孩子十八岁时，要把魂魄还给蚀骨鬼。”
她顿了顿，轻声说：“账本上的印记，和你胎记一样，地点又在乱葬岗……林默，你可能就是那个孩子。”
林默只觉得天旋地转，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想起瞎眼老道士说的“十八岁生辰那天，要么登天，要么入地”，原来不是胡话，是真的！他的命是借来的，十八岁这天，就要被蚀骨鬼收走魂魄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林默摇着头，胸口的玉佩烫得他几乎要把它扯下来，“我不相信！那个女人是谁？为什么要跟蚀骨鬼做交易？”
“账本上没写。”阿青捡起地上的算盘，发现算盘的背面刻着个“陈”字，“不过这个钱通的算盘，可能和你有关。你看，他五十年前**的少年，当的是月牙玉佩，说不定那个少年，就是你的亲人。”
林默猛地看向算盘，又看向账本上那个当玉佩少年的记录，心脏狂跳起来。
亲人？他有亲人？
那个被**的少年，会不会是他的父亲？或者祖父？
“我们去乱葬岗！”林默突然站起来，手里紧紧攥着**，“我要去看看，那里到底有什么！”
阿青看着他通红的眼睛，点了点头：“也好，乱葬岗的歪脖子松下，说不定有答案。不过你要做好准备，蚀骨鬼肯定也在等你去。”
她的话刚说完，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“哗啦啦”的声响，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泥地里爬行。林默和阿青对视一眼，同时看向门口。
只见庙门口的泥地里，钻出无数只血红色的虫子，每只都有手指长短，身体像蚯蚓，脑袋却长着密密麻麻的小眼睛，正朝着他们爬来，所过之处，地面冒出阵阵白烟，像是被腐蚀了。
“是蚀骨鬼的‘腐虫’！”阿青脸色大变，“它追来了！”
黄鼠狼发出惊恐的尖叫，阿青连忙把它抱进怀里。林默举起**，看着越来越近的腐虫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。
这些虫子数量太多了，密密麻麻，根本杀不完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，胸口的玉佩突然不再发烫，变得冰凉刺骨，像是死了一样。左胳膊的胎记也失去了温度，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印记。
他的“守锁令”，好像失效了。
“快走！从后墙翻出去！”阿青拉着他往破庙后面跑，那里的墙壁塌得更厉害，刚好有个缺口。
腐虫爬得很快，已经到了脚边，林默用**砍下去，虫子被劈成两半，流出墨绿色的粘液，溅在地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。
就在他们快要跑到缺口时，林默突然感觉脚踝一紧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。他低头一看，一只惨白的手从泥地里伸了出来，死死攥着他的脚踝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——正是他之前在地窖里看到的那截手臂！
手臂的主人慢慢从泥地里爬出来，是个穿着破烂寿衣的少年，脸色青白，眼睛是两个黑洞，正是五十年前被钱通**的那个！
“我的……玉佩……”少年的嘴一张一合，发出嘶哑的声音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胸口的方向。
林默的脚踝被攥得生疼，腐虫已经爬到了脚边，阿青在前面焦急地喊他：“林默！快走！”
他该怎么办？甩开这个少年鬼魂逃走？还是留下来夺回脚踝？更重要的是，这个少年说的玉佩，是不是就是他胸前的这一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