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打工了我要去修仙

刘㐷，二十五岁，人生信条是“忍一时风平浪静，退一步海阔天空”。

主要原因是，他上有六十**需赡养，下有三岁……哦不，下有一条名为“儿子”的金毛犬要喂，中间还背着三十年房贷，让他不敢风平，更不敢海阔。

此刻，他正站在李老板的办公桌前，接受每日例行的“精神洗礼”。

“刘㐷！

你这做的是什么**方案？！”

李老板一根肥硕的手指几乎要戳穿显示屏，“用户痛点呢？

市场分析呢？

转化路径呢？！

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昨天晚上的隔夜饭？！”

刘㐷低着头，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卑微的弧度，心里却在疯狂刷弹幕：“痛点？

我的痛点就是你！

分析？

我分析你今天火气这么大肯定是便秘了！

路径？

我恨不得给你规划一条首通地府的转化路径！”

但出口的话却是：“是是是，**您批评得对，我考虑不周，我马上拿回去改，加班改，通宵改，改到您满意为止！”

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，仿佛不是来上班，而是来赎罪的。

没办法，这份工作的薪水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，那点微薄的工资，就像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，支撑着他这头社畜不敢停蹄。

李老板似乎很享受这种绝对掌控的感觉，又咆哮了五分钟，才挥挥手像赶**一样：“下班前，我要看到新方案！

滚出去！”

“好的**，谢谢**。”

刘㐷点头哈腰地退出了总监办公室，关上门的那一刻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，变得比苦瓜还苦。

回到工位，邻座同事小王发来微信：“㐷哥，又被‘李扒皮’淬火啦？”

（注：淬火，职场黑话，指老板用极其恶劣的态度对员工进行“锻造”）刘㐷回了个“[裂开]”的表情包，附带文字：“没事，我己经是百炼成钢了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打开那个被批得一无是处的PPT，开始“回炉重造”。

眼睛盯着屏幕，手指敲着键盘，心里却在计算：今天的房贷扣了多少，**还剩几斤，晚上兼职的路线怎么规划最省油……没错，下班后，刘㐷还有第二份工——外卖骑手。

主打一个职场情场（虽然他根本没时间谈恋爱）可能失意，但送外卖赛道必须全力以赴。

晚上八点，送完最后一单，刘㐷累得像条脱水的海带，电动车都快骑没电了。

偏偏这时候，手机“叮”一声响，提示他收到了一个评价。

他点开一看，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。

用户评价：超时十分钟！

汤都洒了！

差评！

骑手态度还不好！

刘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。

超时是因为餐厅出餐慢，汤洒了是包装袋本身不结实，他一路油门拧到底，差点闯红灯，这叫态度不好？！

他立刻拨通用户电话，声音是职业性的甜美夹子音：“**，我是刚才的骑手，看到您的评价……”电话那头是个尖锐的女声：“哦，就是你啊！

送这么慢还有脸打电话？

我告诉你，差评我不会改的！

你们这些送外卖的就知道找借口！”

刘㐷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，但声音依旧甜美：“女士您别生气，情况是这样的……我不听我不听！

再打电话我投诉你！”
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电话被挂断了。

刘㐷僵在原地，夜晚的风吹在他脸上，凉飕飕的。

他默默挂断电话，脸上的“职业假笑”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麻木和疲惫。

他推着没电的电动车，一步一步往租住的老旧小区走。

边走边低声咒骂：“李扒皮，祝你明天痔疮发作！”

“差评女，祝你吃泡面永远没有调料包！”

“这***生活……”骂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，与其说是愤怒，不如说是一种无力的宣泄。

骂完了，心里那点憋屈似乎散去一点点，但更大的空虚感笼罩上来。

日子，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，除了被骂，就是奔波，循环往复，首到退休……或者猝死。

快走到小区门口时，旁边绿化带的长椅上，坐着一个老婆婆。

穿着花花绿绿、款式古怪的衣服，头发乱糟糟地挽着，正歪着头，用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他。

刘㐷心里发毛，加快了脚步。

这年头，骗子和小偷也不少。

“小伙子，留步。”

老婆婆开口了，声音倒是挺清亮，不像外表那么苍老。

刘㐷假装没听见。

“那个送外卖受气、上班挨骂的小伙子，对，就是你，刘㐷。”

老婆婆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。

刘㐷猛地停下，警惕地回头：“你谁啊？

怎么知道我名字？”

他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，里面是他今天跑腿赚的现金，加上本来想买烟的钱，大概有十八块五毛二。

这可是他明天买利群的资金！

老婆婆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锃亮的门牙（刘㐷内心OS：这牙口比我还好！

）：“我是谁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小伙子，我看你骨骼清奇，印堂发黑……哦不，是灵光隐现，乃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！

维护世界和平……啊呸，追求长生大道的任务就交给你了！

要不要跟我去修仙？

我给你个大机遇！”

刘㐷：“……”他沉默了足足三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婆婆，天黑了，外面凉，您早点回家吧。

我这人没啥大志向，就想过点安生日子。

再说了，”他拍了拍自己的电动车座，“我这‘坐骑’还没电了，追不上您的仙鹤。”

这套路，太老了。

公园里下象棋的大爷骗瓶矿泉水都比这有技术含量。

老婆婆也不生气，跳下长椅，身手矫健得不像老人。

她凑近刘㐷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“你觉得我是骗子？”

刘㐷没说话，但眼神分明在说：“不然呢？

难道你是天使投资人？”

“我真是修仙界的人！”

老婆婆有点急了，“我们那个世界，灵气充沛，御剑飞行，朝游北海暮苍梧！

寿命悠长，活个千***跟玩似的！

哪像你们这，天天被老板PUA，被客户差评，挣点钱还不够买帝都的一个厕所……”这话倒是戳到刘㐷心坎里了，但他还是摇头：“婆婆，画大饼这套，我们老板天天玩。

他管那叫‘愿景’。

您这饼画得比他还大，我消化不了。

我还得回去给我家‘儿子’（金毛）煮鸡胸肉呢。”

说完，他推车就要走。

“哎你这小子怎么不信呢！”

老婆婆一把拉住他的车后座，那瘦小的身躯居然让刘㐷动弹不得。

“我告诉你，我们仙界人口老龄化……啊不是，是人才凋零，急需你们这种受过社会**、意志力坚韧、懂得珍惜机会的年轻人去补充新鲜血液！

我们那里福利好，不用996，没有KPI，五险一金……哦，我们不管这个，但我们发灵石！

管功法！

表现好了还能分洞府！”

刘㐷乐了：“哟，听着比我们公司HR还能吹。

还分房子？

帝都二环内的吗？”

老婆婆一脸严肃：“二环？

我们修仙界最次的洞府，那都是你们这的5**风景区！

独立大阳台，专供吸收日月精华！

怎么样，心动不如行动？

跟我签了这份‘仙界引进人才意向书’，马上带你脱离苦海！”

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、材质似帛非帛的卷轴，上面用某种扭曲的字符写着刘㐷看不懂的文字。

刘㐷看着那卷轴，又看看老婆婆殷切的眼神，再摸摸口袋里那十八块五毛二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用尽最后一点耐心和礼貌：“婆婆，谢谢您的好意。

但我真没钱。

我全身家当就够买包利群的，您要是实在困难，这钱我给您，您去买个面包吃，别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了，行不？

我还得回去改方案，明天李扒皮……李老板还要查岗呢。”

他觉得自己己经仁至义尽了，这年头，谁活得容易啊。

老婆婆看着他，眼神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。

她收起卷轴，叹了口气：“凡夫俗子，肉眼凡胎，不识真仙。

罢了，强扭的瓜不甜。”

刘㐷心想，总算要放弃了。

谁知老婆婆下一句就是：“不过，小子，你与我有缘。

这机遇我给你留着了。

等你被生活**到体无完肤、真想通的时候，我自然会再出现。

记住，修仙，是为了不再修仙——意思是，修成了，就再也不用受你这鸟气了！”

说完，老婆婆身形一晃，就像断了信号的电视雪花，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
长椅上空空如也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刘㐷的幻觉。

只有空气中，隐隐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。

刘㐷僵在原地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他使劲揉了揉眼睛。

人……人呢？

他猛地看向口袋，十八块五毛二还在。

又看向地面，没有烟头，没有脚印。

“我……我艹……”刘㐷喃喃自语，“加班加出幻觉了？

还是最近压力太大，精神失常了？”

他推着没电的电动车，魂不守舍地往家走，脑子里全是老婆婆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修仙，是为了不再修仙”。

“难道……不是骗子？”

刘㐷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，“可是……修仙？

这玩意儿也太离谱了吧？

比老板突然给我涨薪还离谱！”

回到冰冷的出租屋，金毛犬“儿子”摇着尾巴扑上来。

刘㐷习惯性地拿出鸡胸肉给它煮上，然后瘫在沙发上，打开电脑，继续修改那个被李老板骂成狗的PPT。

只是这一次，他敲键盘的时候，总会时不时走神。
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他疲惫的脸上。

他的脑海里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：如果……如果刚才不是幻觉呢？

如果真有一个地方，没有没完没了的方案，没有莫名其妙的差评，没有永远还不完的房贷……那个念头，像一颗种子，悄悄落在了名为“现实”的坚硬土壤上。

虽然它现在看起来还那么荒谬，那么微弱。

但谁知道呢？

万一，它真的能发芽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