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宅
门外脚步声停了许久，才慢慢走远。
林轩没动，等那声音彻底消失，才把符纸从胸口取下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朱砂线条歪歪扭扭，像是匆忙画的，但力道很稳，没有断笔。
他把符重新贴回去，起身走到窗边，拉开一条缝。
雨己经小了，檐角滴水声断断续续，像有人在远处敲木鱼。
院里没人走动，连守夜的灯笼都没点。
整座宅子像被泡在墨水里，黑得透不进光。
头痛又来了，这次比之前更重。
他扶着窗框站稳，眼前一花，看见一个红影子从西厢房方向飘过，快得抓不住。
那影子很小，像个孩子，穿着红衣，脚不沾地。
林轩推门出去，鞋底踩在湿地上没发出声音。
他朝西厢房走，每一步都压着呼吸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，门板老旧，漆皮剥落，门缝底下渗出暗红色液体，正一滴一滴往青砖上淌。
他刚走近，手腕被人一把抓住。
林婉儿站在他身后，脸色发白，嘴唇抖着，却没出声。
她拽着他往后退，一首退到拐角才松手。
“不能进去。”
她说，“进去的人，活不过七天。”
林轩没挣开，也没点头，只是盯着她的眼睛：“你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
林婉儿低头，手指绞着袖口：“我不知道全部，但我知道进去的人都没出来。
三叔上个月偷偷撬过锁，第二天人就不见了，连尸首都找不到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今晚不一样。”
她抬头，眼里有东西在闪，“月圆前夜，阴气最重，门缝会渗血，那是它在找替身。
你刚回来，身上阳气还没散干净，它盯**了。”
林轩转头看西厢房，门缝里的血还在流，速度没变，颜色却更深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林婉儿没拦，只是轻声说：“你要真想查，别硬闯。
后山陈瘸子知道地窖入口，能绕到西厢房底下。
但你得等天亮，夜里谁去谁死。”
他没应声，只是盯着那扇门。
头痛突然炸开，像有人拿锥子往太阳**钻。
眼前景象扭曲了一下，红衣童灵出现在门边，背对着他，头缓缓转过来——脸是灰的，眼睛黑洞洞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手里抱着个布娃娃，娃娃的头掉了半边，露出里面的棉花和红线。
童灵没说话，只是冲他招手，动作僵硬，像提线木偶。
林轩咬牙忍住没退，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童灵忽然消失，门缝里的血也停了，只剩地上那一滩，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
林婉儿声音发颤。
“嗯。”
“它叫小满，五岁那年被关进西厢房，再没出来。
后来每个月圆前夜，都会有人听见哭声，接着就有人失踪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老**说她是邪祟，要镇着。
可我知道，她是被献祭的。”
林轩转头看她：“献祭给谁？”
“给老宅。”
林婉儿声音更低，“给那些藏在地下的东西。
林家靠这个活了百年，用亲人的命换富贵。
你爹、你叔、还有我娘，都是这么没的。”
林轩没说话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离开老宅时的样子，脸色苍白，一句话不说，只顾着赶路。
那时候他以为父亲是怕老**，现在才知道，父亲是逃命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
他说。
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不进去，也会被他们弄死。”
他看向灵堂方向，“老**今晚让我守灵，不是孝道，是试探。
她想知道我有没有‘通幽’，能不能看见那些东西。”
林婉儿咬着嘴唇，半天才说：“那你等我。
我去拿东西，能挡一阵子。”
她转身跑开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林轩站在原地，盯着西厢房的门。
头痛缓了些，但脑子里多了个声音，细细的，像小孩哼歌，调子却是哭腔。
他摸了**口的符纸，凉意还在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，最后贴在他耳边，轻轻说：“哥哥，陪我玩……” 林轩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。
可肩膀上多了只小手，冰凉刺骨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没甩开，反而伸手去抓，却抓了个空。
那只手缩回去，笑声飘向西厢房。
门，自己开了一条缝。
林轩没动，等那笑声彻底消失，才慢慢靠近。
门缝里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股腥味往外冒。
他伸手推门，木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，像骨头断裂。
门开了半尺，里面漆黑一片。
他刚要迈步，林婉儿从后面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他的腰，把他往后拖。
“不能进！”
她声音带着哭腔，“现在进去，你连骨头都剩不下！”
林轩被她拖到墙角，喘着气问：“你拿什么来了？”
林婉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是几根银针和一张新的符纸，比之前那张复杂得多，中间还夹着一缕头发。
“这是我娘留下的，能挡煞三刻钟。
够你绕到后山找陈瘸子。”
她把符塞进他手里，“别逞强，活着才能报仇。”
林轩接过符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林婉儿眼圈红了，却没掉泪：“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堂哥，是因为我不想再有人死了。
尤其是你。”
远处传来打更声，三下，沉闷短促。
林轩把符收好，低声说：“天亮前我回来。”
林婉儿点头，转身往灵堂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又回头：“如果听见我尖叫，别管我，跑。”
林轩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，才转身朝后院去。
头痛又来了，比之前更凶，像有人拿锯子在脑壳里来回拉。
眼前时不时闪过红影子，忽左忽右，笑声断断续续，像在逗他。
他咬破舌尖，血腥味让脑子清醒了些。
后院杂草丛生，墙根底下有个狗洞大小的缺口，被藤蔓遮着。
他蹲下拨开藤蔓，看见里面是条窄道，斜着往下，黑得看不见底。
这就是地窖入口。
他刚要钻进去，头顶传来“咯咯”笑声。
抬头一看，红衣童灵倒挂在屋檐上，头朝下，长发垂到地面，眼睛首勾勾盯着他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童灵说。
林轩没跑，反而冲她笑了笑：“小满，对吧？
我带你去找**。”
童灵愣了一下，笑容僵在脸上。
下一秒，她尖叫一声，化作一团红雾扑过来。
林轩掏出符纸往前一挡，银光一闪，红雾被弹开，撞在墙上散成血点。
他趁机钻进地窖，手脚并用往下爬。
通道狭窄潮湿，墙壁上全是抓痕，深的地方露出了砖。
越往下，空气越冷，腥味越重。
爬了不知多久，脚下终于踩到平地。
前面有微弱的光，摇摇晃晃，像油灯。
他贴着墙往前挪，拐过一个弯，看见陈瘸子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摆着盏破油灯，手里拎着酒壶，正往嘴里灌。
“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陈瘸子头也不抬，“符纸带了吧？
没带的话，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
林轩走过去，把符纸拍在石桌上：“地窖里面有什么？”
陈瘸子放下酒壶，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跟你爹一样倔。
他当年也这么问，结果半夜就跑了，再没回来。”
“我没打算跑。”
“那就更蠢。
地窖底下是血池，泡着十几具童尸，都是小满那样的。
老**每月初一让人下去换新血，说是养宅。
其实是在养她自己。”
林轩：“怎么进去？”
“往前走，第三个岔口右转，有扇铁门。
但你得快，血池里的东西闻到活人气，会爬上来。”
陈瘸子灌了口酒，“我劝你别去。
你爹当年就是看了血池，疯了一半，另一半是被老**逼的。”
林轩把钥匙攥紧：“我爹怎么死的？”
陈瘸子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他自己跳进血池的。
临死前说，‘别让轩儿回来’。”
林轩没说话，转身就走。
陈瘸子在后面喊：“喂！
你真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
林轩头也不回，“但更怕不知道真相。”
通道尽头是扇铁门，锈得厉害。
门推开，腥风扑面，熏得他差点吐出来。
里面是个圆形石室，中央是口大池子，黑水翻涌，水面漂着几具小小的**，皮肤泡得发白，眼睛全睁着。
池子边上刻着符文，密密麻麻，全是血写的。
他刚踏进一步，水面突然炸开，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，抓住他脚踝。
紧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全是孩子的手，指甲乌黑，死死抠住他裤腿往上爬。
林轩抽出**往下砍，砍断两只手，黑血喷了一地。
可更多的手从水里冒出来，有的抓他腰，有的扯他衣领，嘴里发出“嗬嗬”声，像在笑。
他挥刀乱砍，边砍边往池子对面退。
对面墙上有个小门，门上挂着铜铃，纹丝不动。
他冲过去推门，纹丝不动。
身后那些手己经爬到他背上，冰凉黏腻，像蛇缠身。
他咬牙掏出符纸往门上一拍，铜铃“叮”一声响，门开了条缝。
他挤进去，反手关门，听见外面“砰砰”砸门声，还有小孩的哭嚎。
门后是条窄廊，墙上挂满画像，全是小孩，穿着红衣，表情呆滞。
最后一幅画的是个小女孩，扎着辫子，笑得很甜——正是小满。
画下面有行小字：“林氏第七代祭品，小满，五岁，自愿献身，福泽家族。”
林轩盯着那行字，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自愿？
五岁孩子懂什么叫自愿？
身后传来“嗒嗒”声，像小脚丫踩在地上。
他回头，小满站在走廊尽头，这次没笑，只是看着他，眼里有泪。
“哥哥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不是自愿的。”
林轩朝她走去：“我知道。”
小满摇头：“他们骗你。
血池底下还有东西，比我还可怕。
你打不开的。”
“试试才知道。”
小满忽然扑过来，抱住他大腿：“别去！
你会死的！
他们都死了！
爹、娘、叔叔、姑姑……全都死了！”
林轩蹲下，摸了摸她的头：“那你告诉我，怎么才能不死？”
小满抬头，眼泪变成血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：“超度我。
集齐三魂七魄，烧了牌位，我就能走。
你也能活。”
“牌位在哪？”
“祠堂。”
小满松开手，往后退，“老**枕头底下，藏着我的魂牌。
偷出来，烧了它，我就帮你。”
林轩点头：“好。”
小满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，天真又悲伤：“快走吧，他们发现你不见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沉重缓慢，像老**的拐杖声。
林轩转身就跑，小满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淡去，最后只剩一句话飘在空气里： “记住，烧了魂牌，我就自由了。”
他冲出走廊，爬上地窖，钻出狗洞时天边刚泛白。
灵堂方向传来钟声，悠长刺耳，是召集族人的信号。
林轩抹了把脸，把符纸塞回胸口，朝灵堂走去。
路上遇见几个族人，眼神躲闪，没人跟他打招呼。
他知道，他们己经知道他去过地窖了。
灵堂里，老**坐在主位，手里捻着珠子，眼睛眯着，像在打盹。
见他进来，眼皮抬了抬：“守灵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
林轩站到香案前，取三炷香，点火，**灰缸。
动作很稳，连手腕都没抖。
老**盯着他看了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跟你爹真像。”
林轩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供桌上的牌位。
最边上那块，名字被红布盖着，看不清。
“晚上再来守灵。”
老**说，“这次，别睡着。”
“好。”
林轩转身往外走，路过林婉儿身边时，她悄悄塞给他一小包药粉，指尖冰凉。
他握紧药粉，走出灵堂。
天快亮了，雨停了，可宅子里的寒气一点没散。
他知道，今晚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而老**枕头底下的魂牌，必须拿到手。
林轩没动，等那声音彻底消失，才把符纸从胸口取下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朱砂线条歪歪扭扭，像是匆忙画的，但力道很稳，没有断笔。
他把符重新贴回去，起身走到窗边，拉开一条缝。
雨己经小了，檐角滴水声断断续续，像有人在远处敲木鱼。
院里没人走动，连守夜的灯笼都没点。
整座宅子像被泡在墨水里，黑得透不进光。
头痛又来了，这次比之前更重。
他扶着窗框站稳，眼前一花，看见一个红影子从西厢房方向飘过，快得抓不住。
那影子很小，像个孩子，穿着红衣，脚不沾地。
林轩推门出去，鞋底踩在湿地上没发出声音。
他朝西厢房走，每一步都压着呼吸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，门板老旧，漆皮剥落，门缝底下渗出暗红色液体，正一滴一滴往青砖上淌。
他刚走近，手腕被人一把抓住。
林婉儿站在他身后，脸色发白，嘴唇抖着，却没出声。
她拽着他往后退，一首退到拐角才松手。
“不能进去。”
她说，“进去的人，活不过七天。”
林轩没挣开，也没点头，只是盯着她的眼睛：“你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
林婉儿低头，手指绞着袖口：“我不知道全部，但我知道进去的人都没出来。
三叔上个月偷偷撬过锁，第二天人就不见了，连尸首都找不到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今晚不一样。”
她抬头，眼里有东西在闪，“月圆前夜，阴气最重，门缝会渗血，那是它在找替身。
你刚回来，身上阳气还没散干净，它盯**了。”
林轩转头看西厢房，门缝里的血还在流，速度没变，颜色却更深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林婉儿没拦，只是轻声说：“你要真想查，别硬闯。
后山陈瘸子知道地窖入口，能绕到西厢房底下。
但你得等天亮，夜里谁去谁死。”
他没应声，只是盯着那扇门。
头痛突然炸开，像有人拿锥子往太阳**钻。
眼前景象扭曲了一下，红衣童灵出现在门边，背对着他，头缓缓转过来——脸是灰的，眼睛黑洞洞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手里抱着个布娃娃，娃娃的头掉了半边，露出里面的棉花和红线。
童灵没说话，只是冲他招手，动作僵硬，像提线木偶。
林轩咬牙忍住没退，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童灵忽然消失，门缝里的血也停了，只剩地上那一滩，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“你看见了？”
林婉儿声音发颤。
“嗯。”
“它叫小满，五岁那年被关进西厢房，再没出来。
后来每个月圆前夜，都会有人听见哭声，接着就有人失踪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老**说她是邪祟，要镇着。
可我知道，她是被献祭的。”
林轩转头看她：“献祭给谁？”
“给老宅。”
林婉儿声音更低，“给那些藏在地下的东西。
林家靠这个活了百年，用亲人的命换富贵。
你爹、你叔、还有我娘，都是这么没的。”
林轩没说话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离开老宅时的样子，脸色苍白，一句话不说，只顾着赶路。
那时候他以为父亲是怕老**，现在才知道，父亲是逃命。
“我要进去。”
他说。
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不进去，也会被他们弄死。”
他看向灵堂方向，“老**今晚让我守灵，不是孝道，是试探。
她想知道我有没有‘通幽’，能不能看见那些东西。”
林婉儿咬着嘴唇，半天才说：“那你等我。
我去拿东西，能挡一阵子。”
她转身跑开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林轩站在原地，盯着西厢房的门。
头痛缓了些，但脑子里多了个声音，细细的，像小孩哼歌，调子却是哭腔。
他摸了**口的符纸，凉意还在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，最后贴在他耳边，轻轻说：“哥哥，陪我玩……” 林轩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。
可肩膀上多了只小手，冰凉刺骨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没甩开，反而伸手去抓，却抓了个空。
那只手缩回去，笑声飘向西厢房。
门，自己开了一条缝。
林轩没动，等那笑声彻底消失，才慢慢靠近。
门缝里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股腥味往外冒。
他伸手推门，木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，像骨头断裂。
门开了半尺，里面漆黑一片。
他刚要迈步，林婉儿从后面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他的腰，把他往后拖。
“不能进！”
她声音带着哭腔，“现在进去，你连骨头都剩不下！”
林轩被她拖到墙角，喘着气问：“你拿什么来了？”
林婉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是几根银针和一张新的符纸，比之前那张复杂得多，中间还夹着一缕头发。
“这是我娘留下的，能挡煞三刻钟。
够你绕到后山找陈瘸子。”
她把符塞进他手里，“别逞强，活着才能报仇。”
林轩接过符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林婉儿眼圈红了，却没掉泪：“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堂哥，是因为我不想再有人死了。
尤其是你。”
远处传来打更声，三下，沉闷短促。
林轩把符收好，低声说：“天亮前我回来。”
林婉儿点头，转身往灵堂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又回头：“如果听见我尖叫，别管我，跑。”
林轩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，才转身朝后院去。
头痛又来了，比之前更凶，像有人拿锯子在脑壳里来回拉。
眼前时不时闪过红影子，忽左忽右，笑声断断续续，像在逗他。
他咬破舌尖，血腥味让脑子清醒了些。
后院杂草丛生，墙根底下有个狗洞大小的缺口，被藤蔓遮着。
他蹲下拨开藤蔓，看见里面是条窄道，斜着往下，黑得看不见底。
这就是地窖入口。
他刚要钻进去，头顶传来“咯咯”笑声。
抬头一看，红衣童灵倒挂在屋檐上，头朝下，长发垂到地面，眼睛首勾勾盯着他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童灵说。
林轩没跑，反而冲她笑了笑：“小满，对吧？
我带你去找**。”
童灵愣了一下，笑容僵在脸上。
下一秒，她尖叫一声，化作一团红雾扑过来。
林轩掏出符纸往前一挡，银光一闪，红雾被弹开，撞在墙上散成血点。
他趁机钻进地窖，手脚并用往下爬。
通道狭窄潮湿，墙壁上全是抓痕，深的地方露出了砖。
越往下，空气越冷，腥味越重。
爬了不知多久，脚下终于踩到平地。
前面有微弱的光，摇摇晃晃，像油灯。
他贴着墙往前挪，拐过一个弯，看见陈瘸子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摆着盏破油灯，手里拎着酒壶，正往嘴里灌。
“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陈瘸子头也不抬，“符纸带了吧？
没带的话，现在回去还来得及。”
林轩走过去，把符纸拍在石桌上：“地窖里面有什么？”
陈瘸子放下酒壶，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跟你爹一样倔。
他当年也这么问，结果半夜就跑了，再没回来。”
“我没打算跑。”
“那就更蠢。
地窖底下是血池，泡着十几具童尸，都是小满那样的。
老**每月初一让人下去换新血，说是养宅。
其实是在养她自己。”
林轩：“怎么进去？”
“往前走，第三个岔口右转，有扇铁门。
但你得快，血池里的东西闻到活人气，会爬上来。”
陈瘸子灌了口酒，“我劝你别去。
你爹当年就是看了血池，疯了一半，另一半是被老**逼的。”
林轩把钥匙攥紧：“我爹怎么死的？”
陈瘸子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他自己跳进血池的。
临死前说，‘别让轩儿回来’。”
林轩没说话，转身就走。
陈瘸子在后面喊：“喂！
你真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
林轩头也不回，“但更怕不知道真相。”
通道尽头是扇铁门，锈得厉害。
门推开，腥风扑面，熏得他差点吐出来。
里面是个圆形石室，中央是口大池子，黑水翻涌，水面漂着几具小小的**，皮肤泡得发白，眼睛全睁着。
池子边上刻着符文，密密麻麻，全是血写的。
他刚踏进一步，水面突然炸开，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，抓住他脚踝。
紧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全是孩子的手，指甲乌黑，死死抠住他裤腿往上爬。
林轩抽出**往下砍，砍断两只手，黑血喷了一地。
可更多的手从水里冒出来，有的抓他腰，有的扯他衣领，嘴里发出“嗬嗬”声，像在笑。
他挥刀乱砍，边砍边往池子对面退。
对面墙上有个小门，门上挂着铜铃，纹丝不动。
他冲过去推门，纹丝不动。
身后那些手己经爬到他背上，冰凉黏腻，像蛇缠身。
他咬牙掏出符纸往门上一拍，铜铃“叮”一声响，门开了条缝。
他挤进去，反手关门，听见外面“砰砰”砸门声，还有小孩的哭嚎。
门后是条窄廊，墙上挂满画像，全是小孩，穿着红衣，表情呆滞。
最后一幅画的是个小女孩，扎着辫子，笑得很甜——正是小满。
画下面有行小字：“林氏第七代祭品，小满，五岁，自愿献身，福泽家族。”
林轩盯着那行字，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自愿？
五岁孩子懂什么叫自愿？
身后传来“嗒嗒”声，像小脚丫踩在地上。
他回头，小满站在走廊尽头，这次没笑，只是看着他，眼里有泪。
“哥哥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不是自愿的。”
林轩朝她走去：“我知道。”
小满摇头：“他们骗你。
血池底下还有东西，比我还可怕。
你打不开的。”
“试试才知道。”
小满忽然扑过来，抱住他大腿：“别去！
你会死的！
他们都死了！
爹、娘、叔叔、姑姑……全都死了！”
林轩蹲下，摸了摸她的头：“那你告诉我，怎么才能不死？”
小满抬头，眼泪变成血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：“超度我。
集齐三魂七魄，烧了牌位，我就能走。
你也能活。”
“牌位在哪？”
“祠堂。”
小满松开手，往后退，“老**枕头底下，藏着我的魂牌。
偷出来，烧了它，我就帮你。”
林轩点头：“好。”
小满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，天真又悲伤：“快走吧，他们发现你不见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，沉重缓慢，像老**的拐杖声。
林轩转身就跑，小满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淡去，最后只剩一句话飘在空气里： “记住，烧了魂牌，我就自由了。”
他冲出走廊，爬上地窖，钻出狗洞时天边刚泛白。
灵堂方向传来钟声，悠长刺耳，是召集族人的信号。
林轩抹了把脸，把符纸塞回胸口，朝灵堂走去。
路上遇见几个族人，眼神躲闪，没人跟他打招呼。
他知道，他们己经知道他去过地窖了。
灵堂里，老**坐在主位，手里捻着珠子，眼睛眯着，像在打盹。
见他进来，眼皮抬了抬：“守灵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
林轩站到香案前，取三炷香，点火，**灰缸。
动作很稳，连手腕都没抖。
老**盯着他看了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跟你爹真像。”
林轩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供桌上的牌位。
最边上那块，名字被红布盖着，看不清。
“晚上再来守灵。”
老**说，“这次，别睡着。”
“好。”
林轩转身往外走，路过林婉儿身边时，她悄悄塞给他一小包药粉，指尖冰凉。
他握紧药粉，走出灵堂。
天快亮了，雨停了，可宅子里的寒气一点没散。
他知道，今晚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而老**枕头底下的魂牌，必须拿到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