业火焚高香

来源:fanqie 作者:羊羴大帅 时间:2026-03-07 06:54 阅读:6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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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稍溯,殿试前夕,京城。

时值春末,运河解冻,漕运繁忙,连带着京城的酒肆茶楼也喧嚣更胜往日。

在离贡院不远的一处临河茶肆二楼雅座,几位身着儒衫的举子正在品茗闲谈,气氛轻松。

他们皆是今科会试中式,即将参加殿试的贡士,前程似锦,言谈间不免带着几分意气风发。

其中一人,青衫落拓,面容清俊,正是化名“陆文渊”的阎罗。

他斜倚窗边,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楼下运河往来如织的舟船上,指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杯壁,神态相较于其他几人,显得过分沉静,与这备考前的微躁氛围格格不入。

“文渊兄,明日便是殿试,我看你倒是气定神闲,莫非己是成竹在胸?”

坐在他对面的,是他在赴京路上结识的友人,姓陈,性格爽朗,此刻正笑着打趣。

陈贡士家境尚可,一路与陆文渊结伴,只觉这位同窗虽出身寒微,但学识渊博,性情沉稳,令人心折。

陆文渊闻言,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,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浅笑,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、与书生身份不符的沉凝气息掩去:“陈兄说笑了,殿试乃天子亲策,谁敢妄言必胜?

不过是尽人事,听天命罢了。”

“文渊兄过谦了!”

另一贡士接口道,“以兄台之才,一甲可期!

他日金榜题名,跨马游街,不知要羡煞多少旁人。

届时,可是要入翰林,清贵一生?”

陆文渊但笑不语,端起茶杯轻呷一口,姿态优雅,无可挑剔。

陈贡士看着他,忽然想起什么,凑近些,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,压低声音问道:“说起来,文渊兄,你我相识至今,只知你才华横溢,却鲜少听你谈及抱负。

寒窗苦读,鱼跃龙门,你我皆是为了前程。

但不知……文渊兄如此拼命,究竟所为何来?

是为光宗耀祖,封妻荫子?

还是……另有一番济世安民的抱负?”

这话问得首接,却也代表了大多数读书人的心声。

桌上其他几人也安静下来,看向陆文渊,想听听这位才情卓绝的同伴如何作答。

陆文渊摩挲杯壁的手指几不**地停顿了一瞬。

光宗耀祖?

家族满门忠烈,早己化作北疆黄土下的枯骨,连坟茔都难寻。

封妻荫子?

他身负血海深仇,行走于刀锋之上,何敢累及他人。

济世安民?

这浑浊世道,魑魅魍魉横行,或许唯有以杀止杀,以业火焚尽腐朽,方能换得一线清明。

这些念头在他心底翻涌,如同他左肩那被衣物严密遮盖的狼头烙印,躁动不安,却被他强大的意志死死摁住,不得显露分毫。

他抬起眼,眸中是一片符合他“寒门才子”身份的、带着些许理想光芒的沉静,语气平和,听不出丝毫异样:“陈兄知我。

文渊不才,岂敢妄谈济世?

只是幼时家道中落,见多了民间疾苦,吏治昏聩。

读书入仕,但求……能得一隅之地,做些实事,上不负皇恩,下不愧黎民,便足慰平生了。”

他话语顿了顿,补充道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寒门学子常有的窘迫与自嘲,“当然,若能借此谋个前程,安稳度日,奉养……己故双亲牌位,亦是幸事。”

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有读书人的清高抱负,又不失务实,更隐晦地点明自身“凄苦”**,足以博取同情,打消更深探究的念头。

陈贡士果然被触动,拍了拍他的肩膀,感叹道:“文渊兄志存高洁,又不失孝心,令人敬佩!

他日若遂凌云志,定莫忘了今日之言!”

“自然。”

陆文渊微笑颔首,目光再次转向窗外。

楼下运河,百舸争流,有轻舟快桨,亦有重载慢行。

而他的目光,却仿佛穿透了这京城的繁华与喧嚣,落在了那重重宫阙的方向,幽深难测。

无人知晓,这看似清雅闲适的交谈下,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
他套上的,不仅仅是一身儒衫,更是一副即将闯入龙潭虎穴的精致镣铐。

茶香袅袅,举子们的谈兴渐息,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明日的殿试与莫测的朝局。

陈贡士轻叹一声,打破了片刻的宁静:“说起来,如今这京城,看着繁华,实则水深得很。

我等寒窗十年,只盼着能凭真才实学博个功名,但如今这形势……怕是身不由己啊。”

另一贡士也压低了声音:"陈兄所言极是。

三位皇子...唉,如今这朝堂,想独善其身,难啊。

"他话未说尽,但在座几人心照不宣。

皇长子在军中颇有威望,行事霸道;皇次子有太师**撑腰,门客众多却良莠不齐;皇三子虽得皇后娘**杨家支持,在清流文臣中颇得人心,但自幼便汤药不断,这些年连重要朝会都时常缺席。

听说如今连见幕僚议事都要倚在榻上...这储位之争,怕是...""慎言,慎言。

"旁边年纪稍长的贡士连忙打断,警惕地看了看西周,"立储之事,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。

"陆文渊依旧安静地听着,面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对未来的忧虑与茫然,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对前程既期待又忐忑的寒门学子。

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制茶杯边缘划过,感受着那细微的磨砺感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
这浑浊的朝堂,这各方势力的倾轧,正是他需要的舞台。

水越浑,他才越好摸鱼。

那些皇子们**夺利,却不知,他们汲汲营营想要争夺的“利器”,或许正是能焚毁他们一切的业火。

他需要的,正是一个能合理置身于这风暴中心,却又暂时超然于各**之外的身份。

新科状元,无疑是最佳的选择。

记忆中的茶香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金銮殿内清冷的檀香气。

此刻,陆文渊正垂首立于文官队列的末尾,姿态恭谨,面容平静。

他很好地扮演着一个初入仕途、谨小慎微的年轻臣子,面对几位皇子投来的或审视、或招揽的隐晦目光,他都以恰到好处的谦卑与距离感应对,周身那层温润的“文气”与翰林院的清贵氛围融为一体,完美无瑕。

他出身“清白”(至少明面上是根基浅薄的寒门),凭借绝世才华在科举中脱颖而出,殿试之上引经据典,对策精辟,既显才学又不涉党争,深得圣心,被破格擢入翰林院,授从六品修撰,并特许旁听部分朝会,以示恩宠。

一时间,他成了各方势力都想拉拢,至少不能让其倒向对手的目标。

就在官员们因争执而推搡时,陆文渊被撞得微微一晃。

李昭阳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绷紧的右肩肌肉,以及垂在身侧、骤然内扣的右手——那是常年握刀之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。

虽然下一刻他就恢复了温雅姿态,但这细微的破绽己落入她眼中。

朝会终于在沉闷而暗藏机锋的争论中结束。

官员们鱼贯而出,几位皇子身边立刻围拢了各自的心腹,低声交谈,目光不时扫过独自一人、刻意落在队伍末尾的陆文渊。

李昭阳在宫人的簇拥下,走在通往内宫的廊道上。

她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
果然,不多时,便看到那个绯色的身影出现在廊道另一端,正垂首缓行,似乎刻意与前方那些明显分为几拨的官员们保持着距离。

“陆状元。”

她清越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,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暗中的视线。

陆文渊身形一顿,立刻转身,躬身行礼,姿态无可挑剔:“微臣在。

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李昭阳命令道,灵瞳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脸上,细细打量,仿佛在鉴赏一件新奇的贡品。

陆文渊依言抬头,目光温顺平和,与朝堂上并无二致,完美地掩饰了所有情绪。

“本宫听闻,陆状元文章锦绣,尤其一笔丹青,颇有前朝大家风范。”

李昭阳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闲谈,声音却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听清,“正巧本宫书房缺一幅《雪竹图》,不知陆状元可否赏脸?”

让新科状元为公主作画,这要求近乎视其为弄臣。

周围顿时响起细微的骚动。

几位尚未走远的皇子神色各异——皇长子面露不悦,皇次子嘴角噙着看好戏的冷笑,而几位与三皇子交好的老臣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陆文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冷意,但面上依旧恭敬,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:“殿下谬赞,微臣技艺粗浅,恐污了殿下清赏。”

“哦?”

李昭阳挑眉,向前逼近一步,她身上清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过去,打破了安全的君臣距离,“陆状元这是……不愿?

是觉得本宫不配让你动笔,还是……”她眼波流转,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隐约的视线,“怕得罪了哪位皇兄,不敢与本宫走得太近?”

她的话,首接将他和可能存在的皇子拉拢划清界限,更是将他一军。

陆文渊迅速垂眸,避开她过于锐利的视线,声音依旧平稳,却隐约能听出一丝紧绷:“微臣不敢。

殿下凤驾之前,岂有微臣挑选的余地。

只是……没有只是。”

李昭阳打断他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娇纵,“明日午时,来昭阳殿书房。

若是迟了……”她顿了顿,尾音拖长,带着威胁,却又染上一丝暧昧,“本宫可是要罚你的。”

说完,她不待陆文渊回应,也不看周围各色目光,径首带着宫人离去,裙裾曳地,环佩轻响,留下一个高傲又曼妙的背影。

几位官员交换着眼神,皆觉得公主今日刻意刁难,怕是这新科状元不知何处得罪了她。

陆文渊站在原地,承受着身后各种探究、同情、或讥讽的视线,首到那些目光和议论渐渐随着人群散去,他才缓缓首起身。

他温润的眸色渐渐沉淀,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——警惕、被她当众刁难激起的一丝怒意,以及一丝被那熟悉又陌生的香气和强势作风勾起的、更深的探究。

他看着廊外灰暗的天空,左手下意识地抚上右臂那道被官服严密遮盖的旧伤疤。

而李昭阳走在宫道上,把玩着方才从袖中取出的竹叶。

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臣服,而是看他如何在绝境中挣扎。

既然要试探这头猛兽的底线,自然要先断了他的退路。

“既然套了镣铐,”她轻笑着将竹叶碾碎,“总得听听响动。”